然而在叶夫根尼看不见的地方——在距离斯摩棱斯克五百公里外的下诺夫哥罗德——有一个人也在看普罗西奇的直播。
这个人叫伊利亚·鲍里索维奇·梅德韦杰夫,三十五岁,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伊利亚是个瘦高个,脸上总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懒得看透什么。
他靠在办公室的人造革转椅上,双手交叉在脑后,听普罗西奇喊出那个“一个亿”
的时候,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略带讽刺的牙齿。
“有意思,”
伊利亚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同事们都已经下班了,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加班,“这胖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觉得我们疯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只有三十多个人的私密聊天群。
这个群的成员都是他在大学时期的同学,毕业后散落在罗刹国的各个城市,偶尔在群里聊一些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聊的话题。
伊利亚打了一行字:“你们看普罗西奇最新那个视频了吗?前几天还说爱国是忽悠傻子,今天就出一个亿打那地方了。
这变脸速度,京剧演员看了都得跪。”
几秒钟后,有人回复了。
回复的是在喀山的列昂尼德,一个说话尖刻的程序员:“他哪天说地球是平的我也信。
反正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独立的,上一句和下一句不需要有任何关系。
这叫普罗西奇量子态——在观测之前,他既是爱国者又是卖国贼,既是智者又是蠢货,既活着又死了。”
在叶卡捷琳堡的安娜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你们别这么说普罗西奇。
我老公天天听他直播,现在家里买了三箱压缩饼干,说是备战备荒。
我儿子今年高考,他爸非要他报普罗西奇推荐的土木工程,说新闻专业是坑,法学专业是坑,经管专业也是坑,只有搬砖才是真。”
伊利亚看完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后背有一阵凉意。
不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普罗西奇的那些前后矛盾的话,在普罗西奇的粉丝那里,并不构成任何问题。
它们就像被扔进了一个黑洞,所有的矛盾、所有的逻辑断裂、所有的自我否定,都被那个黑洞吞噬了,连个回声都没有。
而那些粉丝,那些为普罗西奇的每一句话欢呼、为普罗西奇的每一个矛盾辩护的粉丝,他们不是疯子,不是傻子,他们是和你我一样的人。
他们在白天上班,晚上看直播,周末带孩子去公园喂鸽子。
他们没有任何精神疾病的诊断,他们的智商测试分数在正常范围内,他们甚至能背出普希金的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就是这些正常人,能够同时相信两件完全相反的事情,并且对此毫无不适之感。
伊利亚想到了一个词。
这个词是他在大学时读一本翻译得很糟糕的西方哲学书时看到的,当时他觉得那本书啰嗦得要命,就把这个词抄在笔记本上然后忘掉了。
但此刻,这个词像一头从冬眠中醒来的熊一样,从他记忆的深处爬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