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普罗西奇从不教人怎么拆除这些机关,他教的是怎么绕过它们,怎么踩着别人的脚印走,怎么在暗弩射程之外的地方匍匐前进。
“别跟潜规则对着干,”
普罗西奇在一次直播中说,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像捏着一根香烟,“你要学会利用潜规则。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像暴风雪一样密集地飞过,全都是“普罗西奇说得对”
“听普罗西奇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普罗西奇救我”
之类的话。
叶夫根尼笨拙地用他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终于也发出了一条弹幕:“普罗西奇大智慧。”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叶夫根尼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就好像他不是一个独居在斯摩棱斯克老旧公寓里的退休会计,而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中的一员。
这支大军没有旗帜,没有番号,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信仰:这个世界是烂透了的,而普罗西奇是唯一敢于承认这一点并且告诉你如何在这片腐烂中活下去的人。
但叶夫根尼不知道的是,在他位于斯摩棱斯克的公寓楼里,楼下的彼得罗夫娜大婶——那个总在楼道里骂骂咧咧、用拖把驱赶野猫的老太太——也刷到了普罗西奇的视频。
彼得罗夫娜大婶看了一会儿,啐了一口唾沫:“这胖子满嘴跑火车。”
然后她就关掉了手机,继续用拖把驱赶一只玳瑁色的母猫。
母猫尖叫着逃进了黑暗的楼梯间,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两团磷火一样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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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罗刹国的常态。
同一件事,在同一栋楼里,有人奉若神明,有人弃如敝履。
而这两种人,往往永远无法理解对方。
事情在十二月初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那天叶夫根尼像往常一样打开普罗西奇的直播,却发现普罗西奇的表情和往常不一样了。
那张圆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近乎神圣的亢奋。
普罗西奇的眼睛不再是两把收拢的镰刀,而是两团燃烧的炭火。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金属质的震颤,仿佛他的胸腔里不是心脏在跳动,而是一座小型锅炉在加压。
“我要说一件事,”
普罗西奇盯着镜头,那种眼神让叶夫根尼觉得普罗西奇不是在对着几十万观众说话,而是在对着他一个人说话,“如果有一天,要打那个地方,我出五千万。
不,一个亿。
我出一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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