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水影抬首之后,整片水境便愈发安静了。
安静到什么程度?
安静到众人能听见自己体内灵力缓慢流转的细响,能听见伤口被水意轻轻浸过时,那一点细若游丝的麻意,也能听见方才大战之后,心口尚未完全平复的起伏声,一下一下,在这片深得近乎无边的水里,被放大,又被压低。
那不是令人放松的静。
更像山雨将至前,满湖的荷叶都不再动,只剩湖心最深处那一圈看不见的涟漪,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推。
宗矩站在最前,掌心残璧仍有余温。
他并未再向前踏。
不是不敢,而是他已经隐隐明白,走到这一步,真正重要的早已不是“先迈出下一步”
。
前面那道巨大的水影,给人的感觉太沉、太古,也太不容轻慢。
像一座并不急着压过来的山,甚至不需要真正落下来,光是立在那里,便已足够叫人意识到自己的轻与重。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眸色沉定下来。
水灵兽在等。
等的不是谁先跪,谁先表态,也不是谁先说一句“愿承此责”
。
它更像是在等他们把刚刚那一场恶战、那几重试炼、那面旧脉之网与眼前这份沉重,真正拢成一体,再看他们有没有资格把手伸出去,接住接下来要落到掌中的东西。
韩星辰也没有动。
他站在宗矩左后方半步,肩侧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唇色比平时更淡些,可整个人却比先前还要静。
只是这静里,明显掺了一点不同于往日的复杂。
敬畏有之。
警惕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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