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北境草原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粒不是绵软的絮,是裹着北风的沙,斜斜砸在枯黄的草秆上,簌簌响成一片。
天地间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苍白色,寒雾翻涌吞了星月,唯有雪原尽头泛着一点淡灰的光,那是长城的方向。
黑暗里并非雪夜熟悉的死寂,雪幕中伏着数不尽的黑影,是北蛮的勇士,披着重裘裹着兽皮,跨在高头骏马上。
战马耐不住寒,时不时打着响鼻,一团团白气从鼻间喷出来,在脸前凝了又散,蹄子刨着冻硬的雪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们的眼雪亮,像雪原上蛰伏的饿狼,映着火光,攥着刀杆的手冻得泛红,只等着一声令下。
阿不罕三人立在最前方,裘衣早沾了雪粒,肩头落着薄薄一层白。
阿不罕望向南方那片被风雪遮住的天地,声音裹着北风的粗粝,不高,却字字落进身旁人的耳里:“七年了。”
察哈尔与赫连兀勒闻声侧目,望着他的背影。
“距离我们上次带着部族,跨过川山往南去,已经七年了。”
阿不罕缓缓开口,声音里掺着透骨的凉,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怅然,“那年川山的雪,比今日的更烈,我们的人倒在半路,连中原的边都没摸到,就折了回来。”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雪,目光陡然凶悍起来,扫过身后黑压压的铁骑,扫过雪原上无数双饿狼一般的眼:“草原的狼,不该困在西北的寒雪地里,抢那几块贫瘠的草场,啃那几口冻硬的肉。
我们的野心,从来不该在这茫茫雪原,该在南边。”
这话像一把火,扔进了冻硬的雪原。
勇士们喉间发出低低的闷响,战马似也懂了人心,纷纷刨着蹄子,长嘶声刺破风雪,一声叠着一声,在苍茫天地间回荡。
“七年前,我们折了羽翼,咽了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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