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悬棺
那天夜里,阿诚是被一阵撕裂声惊醒的。
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是天空撕裂的声音——像一块巨大的布帛被人从中间撕开,刺耳、尖锐,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浑身发冷。
他从床上坐起来,小石头还在睡,被子蒙住了头,只露出几根头发。
窗户外面有光,不是月光,是一种说不清的、灰蒙蒙的、像腐烂的鱼鳞一样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死掉的心脏在跳动。
他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林烬,是老人。
老人披着棉袄,仰着头,看着天空。
阿诚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口子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撕开的。
裂口里面不是夜空,不是星星,是一种浓稠的、蠕动的、像活物一样的黑暗。
它不往外涌,也不往里缩,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俯视着这座小镇。
阿诚的腿在发抖。
他看见那些黑暗在裂口里面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沥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每一个气泡炸开,都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生锈的铁,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
他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别看了。”
老人的声音很沙哑。
他伸出手,捂住阿诚的眼睛。
老人的手很粗糙,像树皮,但很暖。
阿诚被捂着,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那声音还在——不是撕裂声,是别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那声音从天上下来,钻进耳朵里,像无数只虫子在里面爬。
他捂住耳朵,蹲下来,闭上眼睛,但那声音还在,不是因为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躲不掉,甩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老人松开手,阿诚睁开眼,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不是林烬,是那个白衣人。
他站在枣树下,仰着头,看着天上那道裂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照得惨白,他的脸还是那样,惨白、没有表情,只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倒映着天上的裂口,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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