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看不见物流园的影子,跑到人来人往的公路上,郑强才停下脚步。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郑强一路跌跌撞撞狂奔,不敢停歇片刻,直到看见杭州城站高耸的站牌,才双腿一软,瘫坐在车站广场的台阶上。
浑身的伤口被汗水浸得钻心疼,衣服上还沾着仓库的灰尘和未干的血渍,凌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容,与身边行色匆匆的体面人格格不入,活像个流落街头的落魄者。
他摸出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挣扎着想要起身,去往售票窗口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彻底逃离这座让他遍体鳞伤、满心绝望的城市。
可脚步刚抬起半步,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林晓雨的模样——她在初中国旗杆下浅笑的眉眼、在西湖边轻声安慰的温柔,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画面,像一束微弱却坚韧的光,死死拽住了他退缩的脚步。
就这么狼狈地回去,等同于彻底认输,等同于辜负她所有的期待,也等同于一辈子困在老家的窘迫里,永远活在自卑与屈辱中。
郑强攥紧布满伤痕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刺痛稳住心神,咬着牙在心里做出决定:不回去了,等明天,一定要去见林晓雨一面。
他拖着浑身酸痛、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的身体,找到车站旁老旧的公共电话亭,攥着硬币缓缓投进去,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晓雨清脆熟悉的声音传来,郑强喉咙瞬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下压抑又粗重的喘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晓雨瞬间察觉出不对劲,语气立刻褪去平日的轻快,变得满是焦急:“郑强?是你吗?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你现在在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瞬间击溃了郑强强装的镇定,他哑着嗓子,艰难地报出杭州城站的地址。
林晓雨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笃定又急切:“你千万别乱动,就在原地乖乖等我,我马上赶过来!”
不过二十多分钟,一辆气派的黑色大奔缓缓驶入车站广场,稳稳停在郑强身前。
车身锃亮,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门率先打开,林晓雨快步从车上走下来,依旧是干净清爽的模样,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精致得体,可她脸上的焦急丝毫没有掩饰。
而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个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贵气,举手投足间都是与郑强截然不同的从容。
林晓雨下意识上前一步,轻轻挽住男人的胳膊,转头看向郑强,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轻声开口介绍:“郑强,这是我的男朋友,陈哲。
阿哲,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老家的好朋友,郑强。”
“男朋友”
三个字,像一记沉重的锤,狠狠砸在郑强的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愣愣地看着两人相挽的手,看着林晓雨看向身边男人时的温柔,半天没能回过神,心底那点因为她而坚守的微光,瞬间黯淡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酸涩。
直到林晓雨的目光下移,落在他满身的伤痕上——嘴角未消的淤青、脖颈处淡淡的掐痕、袖口下露出的红肿擦伤、浑身破败的衣物,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满眼都是震惊与心疼,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问:“你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之前不是说找到工作了吗?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郑强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心疼,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把这一个月来的遭遇全盘托出:被中介欺骗、进了黑物流园、重感冒时遭老刘毒打、一个月高强度劳作只拿到三百块工资,所有的屈辱、痛苦、绝望,一字一句从他沙哑的喉咙里说出来,说到被毒打、被克扣工资时,他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无处诉说的委屈。
林晓雨越听脸色越沉,气得浑身微微发颤,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怒道:“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中介和工头,你怎么不早点联系我,白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一旁的陈哲始终站在原地,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摘下墨镜,淡淡扫了郑强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剩轻视与漠然。
沉默良久,林晓雨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钱,不由分说地塞进郑强手里,语气里满是不忍,却也透着无法反驳的决绝:“郑强,这钱你拿着,赶紧去售票口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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