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界,万魂池。
池水深幽如墨,却非凡俗浊水,而是亿万残魂沉淀亿万年凝成的魂之瀚海。
池面常年翻涌着淡紫色的魂雾,雾霭中隐约浮现金色魂丝,那是九幽界最纯粹的魂灵本源,稍一碰触便会被抽干魂体,连残魂都留不下分毫。
池中央,一座通体由血色魂玉凝铸的血莲台静静悬浮。
莲台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繁复的九幽魂纹,纹络间流淌着莹莹血光,正不断汲取池底的魂力,如同一颗跳动的魂之心脏。
卜沉渊盘膝坐于莲台中心,周身萦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魂障。
他双目微阖,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神思,唯有指尖捏着的一枚莹白玉珏——魂生玉,在魂雾中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暖光。
他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线,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血莲台上,转瞬便被魂纹吞噬,化作一缕更浓郁的血光。
周身魂障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他喉间压抑的低喘,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规则角力。
他不是在修炼,不是在推演功法,而是在硬算。
算的是魂生玉中那缕已死胎魂的凝实轨迹,算的是魂灵复苏的临界节点,算的是如何以自身魂力为引、万魂池为基,硬生生将那缕几近消散的胎魂,从混沌未明的虚浮状态,拽回完整凝实的“生”
之轨道。
玄幻世界的规则,从不容许“逆天改命”
轻描淡写。
魂生本是大道赋予的终极权柄,非先天神圣、非本源至宝不可触碰,而卜沉渊此刻做的,是以人鬼凡躯破大道,以人鬼卜算之力夺天机。
他的心神沉入魂生玉内部,那方方寸玉宇里,一缕细若游丝的胎魂正蜷缩在中央。
那是他拼尽残魂从轮回深渊中捞起的唯一念想,曾在魂雾中飘摇如风中残烛,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先是从透明的魂丝,凝成豆大的魂珠,再从魂珠,缓缓舒展成孩童轮廓的魂影。
可这过程,每一步都踩在大道的逆鳞上。
卜沉渊能清晰感受到,冥冥中有无数道无形的枷锁在拉扯胎魂,有法则之力试图将其碾回虚无,万魂池的魂力也在疯狂反噬,要抽干他的本源魂体。
他必须精准计算每一刻胎魂的成长速率,每一分魂力的注入阈值,差之毫厘,便是魂飞魄散,连复活的可能都彻底湮灭。
“地卜,讲究一个念头通达,神鬼莫测!”
这念头像一道惊雷,反复炸响在他心神深处,震散了所有的迷茫。
他终于悟透——在这玄幻世界,逆天改命从无捷径。
大道本就无情,绝不会因谁而网开一面;所谓地卜之术,不过是抢夺天机罢了,在至高规则面前,众生皆如尘埃,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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