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艺人手中的锣鼓敲得清脆,指尖缠着细木杆,操控着幕布后的皮影人儿辗转腾挪。
那是一尊身披红袍的武将,腰间佩刀,在烛光下投出的影子威风凛凛,时而挥刀劈砍,时而跃马奔腾,引得台下围观的孩童阵阵惊呼。
一旁的少年,扎着利落的小辫,眼神专注地盯着幕布,小手笨拙却认真地跟着师傅的节奏,操控着另一尊青衣小生的皮影,配合着武将的动作躲闪、应答,稚嫩的嗓音还时不时跟着师傅哼唱几句晦涩的戏文,虽不成调,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烛光映在老艺人沟壑纵横的脸上,他眯着眼,手腕翻飞间,皮影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戏文:“且看那英雄跃马踏烽烟,守得一方安澜在……”
少年跟着忙活了半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趁着一幕戏暂歇、台下观众喝彩的间隙,悄悄拉了拉师傅的衣袖,喘着气问道:“师傅,我们在东海转悠都将近一月有余了,从南到北跑了好几个小镇,怎么还不离开这儿呀?什么时候才往北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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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艺人闻言,手上的锣鼓声未停,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少年,指尖微微用力,红袍武将的皮影猛地顿住,似在凝神静待良机。
他没直接回应,反倒轻声哼唱着戏文,操控着皮影继续演绎:“潮起潮落皆有定,静待风来始扬帆……”
少年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更甚,却见师傅专注于皮影戏,只好按捺住性子,继续配合着操控青衣小生。
又演了两折戏,台下观众渐渐散去些许,少年实在按捺不住,凑到师傅耳边急声追问:“师傅,您倒是说说呀!
我们总在东海待着,到底在等什么?再不走,说不定就要错过北海边的庙会了!”
老艺人这才停下手中的木杆,将锣鼓搁在一旁,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望向幕布外翻涌的海潮,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他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傻小子,急什么?我们演的这皮影戏里,英雄守疆土,需等战机;渔夫出海,要等潮汛。
这东海虽大,却藏着我们要等的‘机缘’。”
他拿起案上的青衣小生皮影,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你以为我们只是演皮影?这些日子,我们看的潮起潮落、听的渔樵闲话,都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等时机到了,不用你催,师傅自然会带你离开。”
少年愣了愣,目光在师傅笃定的眼神与幕布上静静伫立的皮影间流转。
师傅指尖沟壑纵横,操控皮影时却精准如神,往日只当他是技艺精湛的老匠人,此刻才猛然惊觉,那双藏在皱纹里的眼眸,深似东海潮底,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心头的焦灼如退潮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懵懂的期待,仿佛这日日相伴的皮影戏、潮起潮落的东海之滨,真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
晚风卷着海潮的咸湿气息,混着戏文残留的余韵漫过木台,烛光在幕布上摇曳不息,将师徒二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老艺人抬眼望向东海深处,暮色中浪涛如墨,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却闪过惊雷般的光——他等的,何止是一段赠予少年的机缘?那潮声之下,藏着他尘封千百年的执念,那皮影戏里,演的是他未竟的征途。
此番来东海,只为借有缘人之力,引体内沉寂的道韵复苏,待时机成熟,便是他冲破桎梏、再登天门之路,证大道,回仙境,再创‘幻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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