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骨更是不堪。
他本就恭立在冥坛之外,神魂交接的威压甫一降临,便如遭重锤砸击,双膝“咔嚓”
一声脆响,竟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黑纹陨铁上,磕出点点血痕。
他浑身颤抖,神魂深处仿佛有个古老的声音在叫嚣着臣服,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能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满心满眼都是敬畏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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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怖的是,这威压竟连阴鹤山的草木都未曾放过。
嶙峋的怪石簌簌发抖,表层石皮层层剥落;墨色的古木疯狂摇曳,枝叶尽数低垂,如臣子叩拜帝王;就连弥漫在山间的鬼气瘴雾,都被压得消散大半,化作缕缕青烟,朝着冥坛的方向躬身行礼。
整座阴鹤山死寂一片,唯有冥坛之上,两道神魂交缠的光芒愈发炽盛,将冥河两岸映照得亮如白昼。
万灵臣服,草木叩首,皆是拜服于这跨越前世今生的无上威仪,拜服于鬼圣母与段琼玖未凝实的身体,这一体双魂的真正主宰。
冥河对岸,威压过境的刹那,整片滩涂都在簌簌发抖。
原本匍匐在黑泥里啃噬魂屑的阴蜮,瞬间僵成了满地黑壳;岸边墨色的忘川草疯了似的往土里钻,叶片翻卷着褪成死灰;连奔腾的冥河水都凝滞了一瞬,浪头高高扬起,竟不敢落下,只在半空颤巍巍地晃着。
那些潜藏在水底的冥水玄龟,更是顺着水流疯狂逃窜,却被无形的威压锁在水面下,一个个鼓胀成青黑色的水球,溅起漫天腥臭的水花。
而滩涂之上,熊烈那缕探入冥河的神魂,此刻正剧烈震颤着。
威压袭来的瞬间,他只觉神魂深处像是被一柄温热的刀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险些溃散。
可紧接着,一股熟悉到骨髓里的气息,顺着威压的纹路漫了过来——清冽如幻境天楼的晚风,又带着一丝冥土独有的寒凉,像极了多年前,某个少女递来的那杯浸了月光的酒。
他的神魂本能地朝着对岸望去,透过翻涌的冥河雾气,透过密密麻麻的凶虫阵列,仿佛能看到那座山腹里,两道交缠的光影。
头痛骤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神魂里冲撞——素白的裙角、含泪的眼眸、刀削骨刻的疼痛、还有一句模糊的“等我”
。
他想抓住那些画面,想喊出那个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记不起的名字,可神魂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是挣扎,那些碎片便散得越快。
最终,他只能死死凝望着对岸那片亮如白昼的山峦,神魂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既像久别重逢的狂喜,又像失而复得的钝痛。
“她是,谁……”
那缕神魂轻轻震颤着,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散在冥河的风里,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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