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垂眸时,月白裙裾上的银线云纹在风雪中轻晃,抬眼时眼底盛着几分温软,语声清柔却藏着体恤:“还是辛姐姐嘴甜。
只是这些年昆仑的旧人旧事,终究留着姐姐几分遗憾,此地本是姐姐的伤心地,如今故地重游,难免触景生情。
武神殿偏要遣姐姐与黄长老前来,实在是不近人情。
小妹在此,先给二位赔个不是——多谢二位为我安危这般费心。”
辛姓中年女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底那层驻颜术掩不去的沧桑骤然翻涌,语声凉了几分,却字字斩钉截铁:“此地早已物是人非,我与昆仑,早无半分牵扯。
这崖间风雪里,只有积年旧恨,哪来半分念想。”
昆仑官道寒风如刀,碎石裹着沙砾在崖壁间撞出刺耳锐响,枯木在风中抖落最后几片残叶,肃杀之气漫得满道皆是——黄、辛二位长老静立道旁,身影在萧瑟风中如两尊凝霜的石,与昆仑仙山隔出遥遥天堑,半分趋近之意也无。
黄长老肩背微佝,干瘦的身形似随时会被风卷走,却偏有沉凝气场压得周遭风沙滞涩,眼底锐光藏在深凹的眼窝中,冷得像北海冰渊,喉间偶有轻咳,却未弯半分脊梁,枯指垂在身侧,蜷曲的弧度里藏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辛长老鬓边发丝被风掠起,轻轻贴在颊侧,垂眸时眼睫掩去眼底情绪,只指节泛白的力道泄了心绪,眉梢拢着化不开的疏离,望向昆仑的目光淡得像扫过一片无关的云,没有怅惘,只剩漠然。
“黄师弟、辛师妹既已驾临昆仑山门,何不登峰一聚,共叙当年同门旧谊?贫道与灵宝师弟,已在此静候多时。”
云层深处,一道苍劲如古松的声息漫卷而下,正是昆仑掌门混沌道人,话音裹着昆仑巅的清冽山风,穿透山岚直抵山门;未等余音消散,另一道温润如玉石相击的嗓音接踵而至,灵宝道人的声线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暖意,漫过云海轻落:“黄师弟、辛师妹,别来无恙?”
两道声音一苍一润,交织着昆仑仙山的清寂与故人相见的期许,在山门处的云海间荡开圈圈涟漪,山风卷着松涛,似也在静候二人回应。
两道传音落定,官道上静了片刻,只有风沙卷过碎石的哗哗声。
辛长老率先抬眼,目光越过漫天风沙望向昆仑方向,声线清冽如冰,裹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字字穿透风层直上云端:“混沌道人、灵宝道人,不必多言。
我二人此番踏入昆仑境,非为叙旧,更无意登峰——只为保护我北海武神殿云瑶少主,昆仑山门,与我二人再无干系。”
话音刚落,黄长老喉间一声轻咳,指尖按唇掩去倦意,抬眼时眼底锐光乍现,声线虽带病弱沙哑,却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旧情可念:“昆仑旧事,早已在我二人离开山门那日,随山风散得干干净净,我们如今是北海武神殿的人。
今日既非故人,亦无旧谊,不必谈聚,不必问安。
云瑶少主安危为大,我二人守在此地,不越官道半步,也请二位莫再扰了清静。”
字字冷硬,句句疏离,没有滔天恨意,却将“叛离之后,再无瓜葛”
的决绝刻得入木三分——他们对昆仑过往宗门情谊,早在转身叛离的那一刻,便被官道的风沙彻底掩埋。
官道上风势更烈,两道传音的余韵在崖壁间撞得粉碎,昆仑方向再无回应。
黄、辛二位长老静立风中,一人病弱却冷硬如铁,一人沉静却疏离似冰,目光始终落在身后云瑶身影上,护持之心,在这隔绝过往的官道上,愈发坚不可摧。
官道黄沙骤起,两道遮天巨掌凭空凝形,掌风卷着碎石怒啸,如惊雷劈空——“哐!
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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