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回,老头儿并没像先前几次那样只要郑队举起鞭子他就老实开口,老头儿就像想起一件特别难过的事情一样,头埋低,从发丝里露出来的眼角也有了红晕。
连续吸了好几回鼻子后,老头儿总算抬起了头,他说我听见了那个鬼叫。
青天白日里,在房子当中响起的鬼叫声并不比三更半夜效果差许多,至少听见那个动静的租户是被吓住了,停下了寻找床底的动作。
很快,随着租户快速从房子里撤出去,随着大门口响起邻居打给房东的电话声,确认过屋里没人的蛤蟆眼也有时间和机会从床底下爬出来了。
鬼叫声持续了大约有五六秒,时间像被凝固住的房间里,似乎有人影从挂着纱帘的窗前飘过去。
蛤蟆眼现在回忆起那段,也不清楚自己在经历过极度恐惧后做的第一件事为什么不是抓紧离开,而是要打开那张纸看看上面的内容。
“我估计老杨是怪我,也是想让我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吧,所以才会制造那样一个机会让我知道他一直记得要赔我医药费这件事吧。”
从床板下方找到的那个纸包是张包着几张百元大钞的纸条,上面按照蛤蟆眼头回要求杨奎安赔钱的数额写着已经完成多少多少钱的份额。
当然了,铁石心肠的人是不可能仅凭这几个字就被打动的,让蛤蟆眼最最受不了的是,那个傻子在纸条最下方写着老头儿喜欢吃的一道菜和具体的做法。
“我说怎么那些天他给我送饭的味道在变,还挺好吃的……”
事情说到这里,一些之前并不好理解的事情也就解释得通了,郑执懂得了蛤蟆眼在自私自利和知恩图报之间反复横跳的原因,也懂得让他转变的原因——哪怕一个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能被某种小而暖但胜在持之以恒的力量所打动。
蛤蟆眼是真的想把那包钱从杨奎安那里拿走,也确确实实在某个瞬间想把杨奎安找回来。
但他所谓的懂却让当惯坏人的老蛤蟆不适应,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深情演绎后,他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嚣张跋扈的模样,梗着脖子再三强调自己找人的举动才不是为了什么朋友情谊。
“他答应了要还我钱的,我是债主,是债主就有权把欠债人找出来!”
“你会怕鬼叫的声音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心里有愧,对不起杨奎安对待你的这份心吧?”
再强地辩解入了如今已经掌握事实真相的郑执耳里,也都是为了粉饰人设所用的伎俩,根本妨碍不了他对蛤蟆眼为人方面的改观。
确认过这点的郑执也不再理会忙着跳脚的老头,自顾自地走进他们所说的那间次卧,边检查着蛤蟆眼说的床底边举高自己的手,问老头儿,“既然你来过这间房那么多次,那个涂鸦你见过吗?是没见过还是没留意过?”
蛤蟆眼被问得烦得很,两只手不安地围着身体做驱赶的动作,边赶边说不知道不清楚,“都说了我和杨奎安的关系没那么好,他这个房子在我知道那包钱的事之前都没怎么来过,所以什么涂鸦什么柜子的完全不清楚,完全不知道,再说了,我之前都说了,我那天直接去的是被人动过家具的次卧,至于客厅我是真没注意!”
“我在警校时辅修过一点儿痕检方面的课程,刚刚在你回来之前,我特意看过,涂鸦的笔触和周围墙面的新旧程度有不小区分,显然是后来画的,画这个的人八九不离十是杨奎安,为了你朋友,当然了,也为了那包让你心心念念的ney,你仔细回忆一下,看看另外两个图形想不想得起来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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