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从它嘴里夺回来这一条腿,好险都让它吃完了。”
谁成想,他竟仍未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惹你生气了。”
他并非在提问,而是在陈述,“还是特别生气那种。”
“那倒没有。
你哪位?我犯得着跟你生气?”
段少允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倾过身子来看她:“你昨日忙什么去了?我早早便来府上寻你,可是你却不在。”
凤筠移开视线:“俞伯平日里要操心的事很多,他年纪也大了,往后你少烦他。”
段少允问:“难道俞伯没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昨日在流月居发生了什么?”
凤筠道:“我没问。”
“既然生气,为何不问?”
“都说了没生气!”
凤筠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多少有点大,于是低头去喝茶水。
见她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段少允沉吟片刻,还是将想说的话一股脑吐露出来。
梅玲月以一本琴谱为信物,托人传话给他,说她长姐近日不得皇上宠爱,却将怒火尽数发泄到她身上。
往日长姐和嫡母念及她掌管流月居,与权贵多有往来,又是京城出了名的琴师,给梅家长了些脸面,到底还有些用处,因此许久不曾下狠手搓磨。
如今她被章家搅得整日闭门不出,琴也不弹了,变成了个实在碍眼的存在,因此更无一日安稳日子可过,往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长此以往,怕是也没几日好活了。
于是段少允去见了她。
一是那日在净慈寺,她偷偷跑到林子里拦住他的马,曾给他看过身上的伤痕。
他虽疑心她说“活不下去”
有夸大的嫌疑,但总归是担心的。
当年他们于一墙之隔互相扶持着活下来时,他便暗自发誓,要快快成长起来,不再让她时刻活在会被嫡母和几个姐姐折磨死的阴影里。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梅玲月琴艺愈发精进,嫡母等也不再欺凌她,他每每去听琴的时候,都可以亲眼确认她过得很好。
他本以为他是可以放下心的。
可如今看来,梅玲月的苦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虽气她为虎作伥,帮着婉妃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也确实做到了撒开手去,任由她自己承受个中苦果,但他决做不到任由她堕回童年时的噩梦中,慢慢被折磨致死。
二是有些话,他须得当面跟她说清楚。
只不过昨日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知道,她怕是离“被活活打死”
还远着呢。
她竟又是骗了他。
他指明这一点,非但没令她心虚愧疚,反而激得她恼羞成怒。
“在你心里,我已是这般不堪了吗?难道你果真想等到我奄奄一息,不久人世的时候,才肯来见我吗?”
察觉到段少允脸色不佳,似是有些不耐烦,又顾忌不远处还有个外人坐在那碍眼,梅玲月忙压下心中憋闷已久的怨怼,用帕子遮住面庞,别过头去擦拭眼泪。
她想屏退旁人,好跟段少允说说心里话,可段少允却说那老头不是外人,让她有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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