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身后,地上全是各种各样的药草、用来捣药的石块、用来盛药的竹筒等等。
他只需瞄一眼,便能猜出她口中的这七日,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仅靠她一人是怎么捱过来的。
“你还说我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病成什么样了……”
她哽咽道,又将头埋在他肩上哭了一阵,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你这人当真没用,这么点皮肉伤便差点死了……早知道要跟你经历这一遭,我一开始就不会来!
为了一张破面具,我、我亏死了……”
“是,都怪我没用。”
段少允用脸颊轻蹭她的鬓发,又用手笨拙地拍她的后背。
她的肩胛骨薄而突兀,硌到了他的掌心。
他恨不得将她揽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就像某个曾经被他随手弄丢了的珍宝,如今再次回到他的怀中。
他甚至都没敢想,自己还能有再次抱着她的这一天。
她虽嘴里不住抱怨着,但仅凭面具这个轻飘飘的信物,她竟赌上了自己的命,为他涉险;
在他绝望到已然失去了拼斗的欲望,只恨不得跟那些刺客同归于尽时,是她心细如发,又临危不乱,为母妃争得了最后一丝生机;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甩手走人,却跟他说,一定会带着他活着走出去。
为此,她抱着他跃下悬崖,又在他身边苦苦守了七天,为他疗伤治病……
段少允此时此刻突然意识到,这世间也就凤筠一人能为他做到这份上。
这世间也仅有一个凤筠。
可他没想到的是,人都还没抱热乎呢,她便从他怀里挣了出去。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行了,你既醒了,看来这伤势也会好得快一些。
我昨日潜入水中,在二尺来深的地方发现了石壁的一处缺口。
从那里凫水出去,便可以找到走出这座山的路。
只待你胸口的箭伤再愈合一些,我们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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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少允有几分急切地望着她:“那……出去以后呢?”
凤筠被他问得一愣:“什么以后?”
“以后怎么办?”
他又问。
凤筠蹙眉:“你自己的事,还要来问我吗?我哪管得着。”
“我不是说这个。”
段少允有些急了。
他强忍着身上的痛意,往凤筠处挪了几分,又去拉她的手:“我、我是说……我和你,我们两个的以后呢?”
他的这番话,凤筠倒是始料未及。
她被他火苗一般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别扭,甚至都有点怀念他眼睛紧闭的那些日子了。
“你胡说什么?谁跟你‘两个’了?”
她甩开他的手,又默默远离了两步,“没什么以后,你病糊涂了吧?”
段少允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梗,什么叫兜头被泼了一桶冷水。
他的语气更急了:“你不是亲口说过,已经原谅我了,还说过不想我死,说我死了你会难过……”
凤筠也恼了:“那不都是你逼着我说的吗?我不说,你就不肯吃药。
我又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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