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里浮起的那场雪,先是模糊,随后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是寻常冬夜那种轻薄的雪意,而是能压弯松枝、埋没山径的大雪。
风从极远的山坳里刮出来,裹着冰渣,扑在人脸上像细小刀锋。
那条山路狭得很,两侧都是黑得发沉的岩壁,积雪覆在石棱上,白得刺眼,偏又透着一种多年无人踏足的荒凉。
井口映出的旧影并非平平铺开,更像一扇缓缓向内打开的门,把一段被封在时间深处的旧事,一寸寸送到众人眼前。
楚玥站在井边,呼吸忽然轻了。
她脸上的血色本就淡,这一刻更淡得像雪。
只有那双眼,死死盯着井中那条被风雪吞掉一半的山路,像看见了什么她宁愿永远埋在黑暗里的东西。
她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像本能地想后退,可脚底却像被钉住,半步都没挪开。
易辰没有催她。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看见过去”
,而是过去在反过来看她。
那场雪、那条路、那股从井底漫上来的寒意,都不是幻术刻意捏造出来的假象,而像楚玥体内那部分已经往回退去的时术根,正在借初印井把她真正不肯触碰的旧伤翻出来。
这种时候,催促是没用的。
人若真被迫走回自己最痛的那段过去,旁人能做的从来不是推,而是陪。
井中的雪路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个清晰的人影。
那是个年纪尚轻的女子,穿着旧式守山袍,衣角与发尾都沾着雪,眉眼尚未长成如今这种近乎冷硬的模样,反而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锋利和青涩。
她独自走在风雪里,肩背挺得很直,怀中抱着一只青铜匣,匣上缠着细密封纹,像装着极其重要的东西。
那是年轻时的楚玥。
灵珑看得眼神微沉,忍不住低声道:“这时候她就已经在守山了?”
“还没有。”
楚玥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慢慢磨出来,“那时我只是守山一脉里,最不听话的那个弟子。”
她说这句话时,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很浅,却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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