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君德还是有点迟疑,高元道又补一句,“正如大将军所指,李子通狡诈之贼,我军后续粮草充足此点,他焉会不知?故今日他烧我粮营,意必在伏歼我出援之众!
若贸然出援,正中其下怀。”
赵君德谋略不深,性情粗俗,但跟着李善道了这么久,李善道“擅听谏言”
的优点,他倒学到了些,沉吟片刻,略微估算了下,纵使粮营存粮被烧毁半数,余粮也够全军旬日之用,而新粮的确是十日内必至,便再又拍了下大腿,做出了决定:“入他贼娘!
这狗贼肚子里长牙,专一行阴险狡诈的小人行径,确好设伏!
文相兄就中了他设伏诡计,老子也差点上当!
罢了,就依高公之议!”
喝令诸将,“且遣斥候,探查虚实,其余兵马严守营寨,不得擅动。”
令下罢了,赵君德与高元道等出帐,登临大帐边上的望楼,眺看粮营火势。
但见雨下,火光明明灭灭,照亮夜空,却始终未能将粮营尽燃其中。
……
天光渐亮,赵君德部粮营方向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却迟迟不见赵君德的兵马出营救援。
李子通在望楼上,从夜半站到此际,寒风裹雨扑面,冻得他双颊发青。
从急切、到疑惑,再到失望,用此计前必胜的信心,如这渐熄的火光般,也渐渐被这雨水歼灭!
他目光阴鸷地凝视着远处粮营渐熄的火光,心中知道,毛文深此策已彻底落空。
赵君德大营,旌旗静垂、壁垒森然,没有一骑出寨,竟如根本不知粮营起火!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不知是冻得,还是恼怒的:“赵君德,……竟不上钩?”
毛文深从在他身侧,窥视他的神情,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到底咽了回去。
计策落空,致使不但李子通在望楼上白白挨了半夜冻,还令数千待战的精锐也在各营空地上淋了半夜风雨。
他知今夜过后,李子通、各营将士一定会埋怨他,——各营将士尚且罢了,主要是李子通,他为李子通臣属已久,深知其性,最是外若宽厚、实则寡恩,一旦办事不力,很可能就会失其宠信,甚至被弃如敝履,轻则斥责贬抑,重则身首异处!
可是欲待辩解,他又无从开口,末了只能怀着比李子通更大的失望并及惶恐,陪着他,望向赵君德安静的营垒。
天边透出些微光亮之际,雨水缓了下来。
李子通再次望了望赵君德的营地,又望了望粮营方向。
赵君德营中依旧鸦雀无声,唯见晨雾裹着湿气悄然漫过营墙,旌旗在晨风中微微摇动;粮营中则只剩下袅袅残烟,火势已熄。
“不意赵君德这般谨慎,居然能识破臣计。”
毛文深终於开口,冻了一夜,他也冻得不轻,声音微颤,然为弥补他在李子通心中的地位,竭力维持镇定,“臣此计环环相扣,火信、伏兵俱已齐备,唯独未料他以静制动,使策不得用。
皆臣之罪也,请大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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