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师长范勇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入伍的时候,第一次摸到枪,手在发抖。
班长走过来,把他的手按在枪上,说:“别抖,你是战士了。”
后来他就不抖了,打了那么多仗,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他的手再也没有抖过。
现在,他看着这双手,握成拳,松开,再握成拳
与此同时,312师师部以东,七公里外的1团三营阵地。
这个阵地已经不叫阵地了,它应该叫坟场。
战壕被炸得七零八落,像一条被巨兽啃过的蛇,断断续续地趴在这片被翻了三遍的土地上。
原本一人深的壕沟现在最浅的地方只能没到膝盖,泥土里混着弹片、碎石、断掉的树枝,还有那些分不清是人是牲口的碎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硝烟、血腥、腐臭、还有泥土被烧焦后的焦糊味,这些味道搅在一起,像一锅煮了太久的泔水,熏得人想吐又吐不出来。
黄大发靠在战壕的豁口处,怀里抱着他那支57式自动步枪。
枪管上沾满了泥,弹匣里还剩十七发子弹。
十七发。
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很多遍,像念一串念珠“十七,十七,十七”
每念一遍,心里就踏实一点点,但踏实完了又觉得可笑,十七发子弹,能干什么?
对面是周邦的主战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武装直升机
他能干什么?
用十七发子弹去崩掉一辆坦克的装甲?
还是用这把老得掉牙的枪去打下一架直升机?
“哥,还有烟吗?”
旁边的李文平伸手捅了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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