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里,听着那些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的牙齿在嘴里打架,咯吱咯吱的,像嚼碎玻璃。
第一辆坦克从他们的掩体旁边开过去了,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减速,只是从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驶过。
履带碾压着路面上的碎石和碎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体带起的气流掀动他额前的头发。
他闻到了柴油燃烧的气味,还有钢铁摩擦的热气,还有那层焦黑的装甲上残留的炸药气味。
他蹲在坑里,看着那辆坦克的侧面,车体上那面小小的旗帜在月光下看不清颜色,但它在他眼里是红的,是血一样的红。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它们一辆接一辆地从他面前开过,排成一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钢铁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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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管指向太原市的方向,车灯还是没有开,只有月光照在那些冰冷的钢铁表面上,反射出没有温度的光。
有的坦克顶上坐着士兵,穿着灰绿色的防弹衣,头盔扣得很低,看不清脸,身体随着车体的颠簸微微摇晃。
没有人低头看他这条被炸烂的沟,没有人看这个蹲在坑里的、抱着火箭筒的、浑身是泥的越国士兵。
他太小了,小到不值得看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坦克群过去了,公路上的震动小了一些,但引擎声还在,更远了,更闷了,像远去的雷。
然后是装甲车,比坦克小一些,速度快一些,轮式的、履带式的都有,车顶上架着重机枪或者自动榴弹发射器。
它们跟在坦克后面,沿着被碾开的道路往太原方向开,车灯亮了几盏,光柱在公路上扫来扫去,像盲人拄着的棍子。
有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来,车顶上的探照灯唰地亮了,雪白的光柱扫过他的脸,他闭上眼睛,把头低下,缩进黑暗里。
探照灯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邓明德睁开眼睛,月亮还在,圆滚滚的,惨白惨白的,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然后低下头,看向弟弟邓光辉。
弟弟邓光辉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已经变成深紫色了,断臂上的布条被血浸透后又干了,硬邦邦地糊在伤口上,像一层黑色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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