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要从楼梯走下去,从那扇门里走出去。
走出去时,我们要假装是两个普通人,两个刚下班的人,而且要装得非常像。
等一下你钩住我的手,我们慢慢走,假装在聊天说悄悄话。
我们慢慢走到停车场的另一头,走到车子那边。
我们要假装说笑——不用很大声,和平常一样就可以了——好像我们突然想到今天工作时一些好笑的事情。
你明白了吗?”
“过去这十五分钟里,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点都不好笑。”
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假装很好笑。
我可能被困住了。
要是我真的被困住了,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什么感觉。
你明白吗?”
“我的手腕好像断了。”
“没有断。”
“我的左手臂没办法动了,我的肩膀也是。
一阵一阵地痛。”
“那是你的神经末梢受到压迫,过几分钟就好了。
你不会有事的。”
“你真是个禽兽。”
“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说“来吧,别忘了,等会我开门的时候,你要看着我,对我笑一笑。
转头笑一笑。”
“这实在太难了,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比死容易多了。”
于是,她伸出手钩住他的臂弯,两个人一起走下那截短短的楼梯,走到底下平台上的门。
他把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他的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抓着那把枪,扫视着装卸货的平台。
门的上方有一盏覆盖着铁丝网的灯泡。
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看到平台左边有几格水泥台阶,台阶底下就是一条走道。
他牵着那个女郎走下台阶。
她遵照他的指示,装出一副说笑的样子,心中却充满了恐惧。
他们走下台阶时,她转头面对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她一脸饱受惊吓的表情。
她饱满的嘴唇微开,露出雪白的牙齿,挤出僵硬的笑容。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流露出原始的恐惧。
她的脸部紧绷,脸色苍白,残留着泪痕的脸颊上有红色的斑纹,那是刚才被他打的痕迹。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仿佛是尊石雕的脸,仿佛她戴着面具,深红色的头发沿着面具两旁披散到肩膀上,在夜风的吹拂下向后飞扬——飘动的头发,仿佛是那张死气沉沉面具上惟一还活着的东西。
她的喉咙挤出一声声的干笑,细长的脖子上青筋暴露。
她恐怕快要崩溃了,只不过,他也已经无法再去担心那个了。
停车场范围很大,到处都是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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