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
&esp;&esp;她喉中一窒,说不下去了。
&esp;&esp;拐子拐走沈黛时,她不过三岁,只记得是长安城的一户人家。
父母容貌,家宅住址,身份俱忘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逃回家乡,沈黛却多出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esp;&esp;她在那烟花地浸淫十年,纵然不与污泥为伍,也算不得清白了。
好似白纸上沾了墨点,拼命擦拭,却也无法使它回归最初的洁白之态。
&esp;&esp;这样的她,她父母愿意认她么?
&esp;&esp;虞行烟看着桌上的一支青瓷瓶,轻声道:“这世上,有些人出身高贵,为人却脏污不堪,有些人出于淤泥,却本质洁白。
周濂溪独爱莲,喜的便是那能于污浊中洁净自清的操行。
你莫要自污了去。”
&esp;&esp;沈黛彻底僵住了。
&esp;&esp;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esp;&esp;之前院里的丫鬟、婆子也是伺候人的奴婢,却打心眼里瞧不起瘦马。
言行上恭敬,背地里只啐道:“不过出卖皮相的勾栏窑姐罢了,拿乔出一副冰清玉洁之态给谁看。
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
&esp;&esp;声音不高不低,内院的她正好能听到。
&esp;&esp;显然不在意她如何想。
&esp;&esp;出淤泥而不染?
&esp;&esp;沈黛细细体味着这番话,心神一震,品了又品,忽然掉下泪来。
虽不知周濂溪是谁,但虞行烟的话却妥帖得很,她听后,只觉心头的暗伤都被抹平了些。
&esp;&esp;沈黛拿帕子擦擦眼泪,缓了缓心神。
想起上月做的甜食,转身去了厨房,从橱柜中抱出一只小坛,道:“上月你没来,我按照你说的法子酿了些果露。
你尝尝。”
她水洗过的眸子明亮澄澈,干净照人。
&esp;&esp;虞行烟开了黑坛上的红封,将十来个玉白小瓶拿出来。
放在手上细看。
&esp;&esp;瓶身上都贴着泥金签子,写着樱桃醺,葡萄酿,杏仁露,蔷薇酿,海棠酿的字样。
&esp;&esp;凑近闻了,清香宜人。
&esp;&esp;很有一番巧思。
&esp;&esp;虞行烟正欲夸她蕙质兰心,木门却被人重重扣响,门外传来了绿翘急迫的声音:“小姐,沈掌柜,不好了,出事了!”
&esp;&esp;
&esp;&esp;虞行烟一行人赶来时,冰肌坊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esp;&esp;一个腰身粗壮的婆子在地上爬滚,哭嚎道:“天杀的黑心店,把我家女儿好端端的脸祸害成这样。
自用了这家店的摸脸膏子,我女儿的脸就长了浓疮,再也好不了了!
她还没有许配人家,你们这是害了她的下半生啊!”
&esp;&esp;旁边的黑脸汉子提着个破锣“当当当”
地大敲,扯开嗓门大喊:“这家黑店售出的水粉里有铅,我女儿不过用了一次,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esp;&esp;他边说,边把身旁少女佩戴的帷帽一把扯下,让她的脸露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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