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宋凌朝,像是一座经历了万年风沙侵蚀,重塑而成的石碑,那姿态里沉淀着时光的厚重,承载着毁灭的重量,也孕育着重生的棱角。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蜿蜒爬过他的脸颊,最终悬在下颌,欲滴未滴。
那双眼眸中盛满了被十万年记忆洪流冲击后的破碎,以及无法承受之痛的茫然,但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将世间所有的喧嚣悲喜,都归于永恒的寂静。
可在这片深邃的寂静之下,是沉寂了十万年后再度被点燃的烈焰,是足以焚尽命运枷锁的决绝意志。
记忆的回归,十万年情感的灌注,那份痛,沉重得足以压垮神魂,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痛,也是药,是唤醒沉睡狮子的烈酒。
周遭的一切,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宋凌朝重新回到了那片死寂的虚无之中。
而他手中,那柄黑渊剑,正被他死死地握着,剑身之上,萦绕着的黑色流光,不再是暴戾的魔气,而是一种超越了生死,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寂灭之力。
他抬起头,望向虚无的上方,半空之中,满长安的身影被死死钉在六相星阵的中心,她的灵魂体比之前更加透明了,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无数根细密且诡异的彩色触须扎根在她的魂体之中,正疯狂地吸吮着她的本源,试图将其化为虚无。
宋凌朝握着黑渊剑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要将剑柄捏碎,喉咙里压抑着剧烈的哽咽,那哽咽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愤怒与剧痛。
眼前这一幕,与十万年前何其相似。
同样是挚爱之人,被无法抗拒的邪恶力量侵蚀,推向毁灭的边缘,同样是命的安排,同样是黑渊剑在手,同样是那个冰冷残酷的抉择。
斩一人,救苍生。
仿佛一个恶意的残酷轮盘,在时光的长河中转动了十万年,又一次停在了他的面前,逼他再次坐上赌桌,押上他珍视的一切。
命的意图,黑渊剑的悸动,此刻都昭然若揭,它们不是在提供选择,而是在逼迫。
用满长安的性命,用六界可能面临的灾劫,用所谓的大局与责任,逼迫他重复十万年前的正确抉择。
面对这又一次被强行塞到手中,关乎万世的抉择,宋凌朝眼中的血色骤然晕开,又被他强行压下,最终沉淀为眼底最深处的火焰。
他闭上眼,十万年前挥剑时的痛苦与绝望记忆疯狂翻涌,与眼前满长安濒死的影像重叠交织。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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