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或许有朝阳初升(如果这片被封印、被切割出大世界的天地,还有“朝阳”
这个概念的话),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
转向身后,那仅存的、数十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神色悲怆绝望到近乎麻木的部属。
“吾欲以此身,永随主上,镇守此陵。”
他的声音,因长久的死寂与干涸而嘶哑破裂,却字字句句,如铜浇铁铸,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掷地有声,
“血肉可腐,神魂不灭。
青铜为躯,执念为火。
不使后世神魔余孽,亵渎主上安眠。
不使墓中纪元秘辛,流毒诸天,再启浩劫。”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染血的脸:
“此路一去,身非己身,魂寄金石,万载孤寂,永镇于此。
尔等……可愿同往?”
数十名修士,彼此对视。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同样的悲怆,与在那悲怆深处,燃烧起来的、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
“愿随真君!”
“愿随真君,永镇神陵!”
声音参差不齐,却汇成一股冲破死寂的、悲壮的洪流。
于是,他们自愿舍弃了鲜活的血肉之躯。
以万载难腐的“不朽玄铜”
为骨为躯,以自身苦修千年、坚韧纯净的神魂本源为灵为火,以望月神主传下的、近乎自我湮灭的禁忌秘法,将神魂与这不朽的、冰冷的青铜,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熔炼、融合、锁死为一体。
过程,惨烈到无法用言语描述其万一。
神魂被一丝丝、一寸寸从温暖的肉体凡胎中剥离之苦,与冰冷、死寂、毫无生命反应的青铜相互融合、侵蚀、固化的非人之熬,非大毅力、大执着、大牺牲者,绝不可承受,甚至不可想象。
有人中途神魂承受不住那非人的折磨与虚无,彻底溃散,化作虚无光点,湮灭于铸炼神火之中;
有人意识在无尽痛苦中沉沦,永陷青铜躯壳深处,再无醒转,成为只有本能反应的“空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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