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正前方是一个木头打造的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时有雪花出现的大头电视,一部旧到不时发出“吱扭吱扭”
声的录像机,正在放映着同样也满是灰尘的录像带,那录像带里的内容,正是他这一生。
他就这样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带子里的一幕幕。
陆然,男,今年二十八岁,按部就班的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成绩不出众也不拖后腿,后毕业于北方一所理科院校。
毕业两年后来到海市并未从事和专业相关的技术工作,而是开始尝试做起了自由撰稿人,给某些小众的文摘和报刊写过稿,给旅游杂志投过随笔和旅行中的趣闻,也开过专栏播过电台,混的说不上好同样说不上坏,在一个小众的文艺圈子里来说还有些固定观众读者,收入忽高忽低,撑不死也饿不着。
总的来说,就一个普通又带点矫情的,小资文青,爱好就是旅行啊音乐一类,偶尔撩几个同样爱好旅行音乐什么的这类姑娘,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着谈着就谈到床上去的那种。
用宋涛的话说,丫就一大尾巴狼,看着闷骚实际骨子里就是个贱人。
录像带是倒着放的,从他的现在,一点一滴的回溯到过去,从大学,再到高中、初中、然后是小学和童年,一幅幅画面:
在大学里经常和同学喝到烂醉,向不知道名字的漂亮女孩子索要电话号码,参加社团活动,高中下过晚三和同班同学偷偷溜出校园到外面的居民楼道里抽烟,在街边的台球厅打台球,逃课去网吧打dota,也有些许用功读书和在昏暗的灯光下冥思苦想做理综题目的记忆。
中学热衷于篮球,在班上跟同学大声讨论nba的比赛,小学穿着过膝的足球袜和阿根廷队服在学校满是泥土的操场上挥汗如雨的拼抢,弄的满身泥土,每天下课不亦乐乎的疯跑和高年级的同学抢占球场,还有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买的第一把吉他,第一部手机,甚至参与组织打架这些记忆尽数浮现在眼前。
往事历历在目。
伴随着这些记忆,也出现了很多人,有大学的室友、中学的同班同学、儿时玩伴、教过他的课任老师及班主任、死去的亲人、交往过的女孩子、相互打过架的社会青年、教他吉他和音乐的几位老师,甚至早已淡忘了模样小时候的邻居家叔叔阿姨。
这些人啊神态各异,有哭着也有笑着,有喜欢他有讨厌他的,有向他抬手打招呼,有鄙夷的望着他,也有作冷漠状,甚至有些早应该全无印象的人也出现在录像带里面。
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全都真切依稀在耳畔,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这些人里面,自然也是有她的。
某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随着录像带的播映悄悄被唤醒。
看着画面中她的笑靥,这是十几年前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吧,穿着打扮还没学会入时,上身是有卡通图案的白t恤,下身是陆然他们小学那种通体蓝色的肥大的校服运动裤,素净的一张小脸不施粉黛涂着大宝雪花膏一类,靠近些还闻得到那股让人怀念的脂香。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正在欢快的疯跑,脚下带风,口袋里装着来自校门口校工开的小卖部里面卖的那种五毛钱一袋的糖果,也有一毛钱一小袋酸酸甜甜的无花果,还有几张塑胶的明星贴纸,随着奔跑哗哗啦啦的不小心从口袋里蹦出来,掉在教学楼前碎石头铺成的地上。
发现零食掉了,她赶忙跑了回来,弓着步弯下腰去捡,眉头轻皱,有些心疼的扑棱着糖果塑料外包装上的灰尘,随即撕开一颗悄悄含在嘴巴里,水果糖的清香扩散开来,她眯起眼来感到心满意足。
“哎!
林檎!
来跳皮筋吗!
还是打口袋?”
楼门前一棵松树下面,一个有些微胖,大眼睛圆脸盘的女孩子嗓门嘹亮的叫她,陆然一眼认出那是他们小学班上的女生纪冰。
听到纪冰在叫她做游戏,林檎扬起头一眼望过去,用她那清脆的声音回应:“下节再跳!
这节我先跟他们玩儿打蛋壳!”
“行!”
纪冰爽快的回应。
打蛋壳是他们老家一种小孩子间的游戏,玩的方法很简单,参与的孩子分成几伙,右脚单脚站立,双手把着左脚来回跳,跳的同时嘴巴里喊着口号:“鸡蛋壳,鸭蛋壳,谁先落地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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