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莲沉默不语,她想她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当那个女人知道,只有她能救自己的丈夫的时候,她主动站了出来,成了那个载体。
要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当蛊毒进入她身体里,啃噬她的脏器的时候,没有人能想象她是有多么痛苦。
后来,男人的家族中找来了不少宝药,为女人压制体内的毒性,还安抚她说,这种病总是会治好的。
但是从转移蛊毒的那一天起,那个从前爱笑爱出门走动的女人,就再没离开过病榻。”
“而那个女人每天最期盼的事情啊,就是她那位忙碌的夫君能抽空来看看她。
这样枯燥的日子,她却乐在其中的过了一年又一年。
她一直天真的以为,他的夫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她。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来到她床前,亲口告诉她,他将要再娶一位妻子,只因为——他仇家的家主夫人,不能是一个病榻缠身的女人。”
仇千雪说着侧过了身子,慕莲也将头撇向另一侧,不去看对方发红的眼眶。
“千雪,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那知道自己将要被抛弃的女人,拼命的恳求男人,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可男人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天晚上,女人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从病榻上下来,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她出嫁时穿的那套凤冠霞帔,然后——吞金自杀了。”
“你说,为何明明是那个男人答应女人的事情,他却做不到?他为何做不到?”
两行清泪顺着仇千雪的脸颊,无声流下。
若是他做到了,她的娘亲便还能自欺欺人,每日守着那微薄如丝、卑微如丝的希望继续活下去,何至于……可是那个男人,竟连敷衍她也不愿继续下去了。
“爱时似疯如狂,弃时似如敝履。
若是这般,我便是杀尽天下负心人,又有何不可?”
她说着说着,右手下意识的紧握腰间的剑鞘,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寒的肃杀剑意。
慕莲听罢,幽幽叹息了一声,“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焉知磐石是否无转移?若问世间情为何为物,可叫人生死相许,但也有那夫妻鸟儿,大难临头各自飞。
人心人性,难以琢磨如斯。
千雪,怨恨并不能遮蔽你的眼,只是你甘愿被它蒙蔽罢了。
你若是能够将心头怨恨先彻底放下,再回过头去看看故事里的那对夫妻,也许就能找到答案了。”
仇千雪以袖擦干脸上的泪迹,右手微松开手中的剑鞘,清了一下嗓子道,“方才话多,让你见笑了。
今日还未练剑,等下我就不出门了。”
“也好。
有些地方,正好适合一个人上门拜访。”
慕莲点了点头,又将书坊里的情况与仇千雪交代了几句。
有她在这里守着,自己出门还是很放心的。
至于那只躺在墙根底下,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的大黑狗,且随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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