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名声在外,她师出药王谷,虽然眼下做了阉党犬马,头顶的还是神医东方明坐下弟子的名号,杀武当弟子,公然与武当结仇,在这节骨眼上是不智之举。
师兄在武当习武多年,同门情谊深厚,但看那些人愿意千里迢迢陪他追杀她这个无节逆徒便可见一斑,杀了他们,师兄再难在武当立足。
药王谷倾覆,武当再弃他,师兄无处可去。
况且武当门下弟子正直肝胆,紧守教条,留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总比留奸邪好。
心上如是想,嘴上要卖惨。
她抽抽鼻子,颦眉道:“好心不行,做恶不行,无论如何,师兄不肯饶师妹一条小命么?”
郑克寒一僵,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对着他,好声好气求饶命。
不知她脸上是水色还是真哭。
要是真哭,不对,从小她就很少哭,她是不会哭。
有回摘桃子从树上摔下来,摔那么重,倔强咬牙死活不肯掉下金豆子。
再看一眼。
水色在她眼里,清澈见底,涓涓柔情,连她眼里的他都在晃荡,举棋不定。
真哭了?
不会。
她不哭的。
郑克寒皱眉,心绪跌宕。
只是他这副番人样貌,挂在脸上的情绪更像是动怒。
“你说阉狗给你下毒,下的什么毒?”
“师兄真想知道?”
翠宝眨了眨眼。
危险气息隐隐弥漫,低头饮水的马匹惊觉,喷出数个响鼻。
她面前的男人远不如马匹敏锐,或者说多少有些自信,自信荒郊野岭,男女力量悬殊,这种处境下,他身怀绝技,哪怕近身缠斗她无非使毒,还未必能毒倒他,无甚可怕。
近身来,他提她,好比提只小鸡崽子。
“只管说就是。
怎的,问得突然,来不及现编?”
郑克寒不答反问,一步迈到眼前,俯看翠宝。
呼吸相闻的距离,她不得不抬头仰看他的脸。
看他充满苗疆蛊气的下颌线条,看他丰厚的唇,以及唇边上扬出的讥讽冷笑。
师兄确实大不一样了。
离开药王谷那年他才十二,还没变声,喉结也不显,面相上苗疆气很淡。
而今迫近眼前,宽臂窄腰,他一动,身上夜行衣响应坚硬肌肉立时绷到紧致,武健精壮呼之欲出,压迫人心。
他朝她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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