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宁见王杰态度有了些松动,反问道,“奴才愚钝,不知是哪里解得不通?”
王杰道,“‘庶帝’的‘庶弟’,如今也只封了嗣王,可见,即使是‘庶帝’,也颇为看重嫡庶礼教。”
徐宁道,“‘庶弟’与‘庶子’不同。”
王杰问道,“如何不同?”
徐宁道,“唐太宗时,三品已上遇亲王于路皆降乘,与‘礼’不合,王懿公谏之。
唐太宗曰:‘卿辈苟自崇贵,轻我诸子’,魏文贞公特进曰:‘诸王位次三公,今三品皆九卿、八座,为王降乘,诚非所宜当’,唐太宗对曰:‘人生寿夭难期,万一太子不幸,安知诸王他日不为公辈之主!
何得轻之!
’”
王杰接道,“魏文贞公对曰:‘自周以来,皆子孙相继,不立兄弟,所以绝庶孽之窥窬,塞祸乱之源本,此为国者所深戒也’,唐太宗乃从王懿公之谏。”
徐宁道,“唐太宗虽从谏,但其言恳切。”
王杰摇摇头,“魏文贞公所言为礼法正统,今日父皇训诫徐知让,也因其逾‘礼’之言。”
“再者,”
王杰抿了一下嘴,“唐太宗夺嫡,本就罔顾礼法。
可唐太宗即位后,依旧以‘礼’治下,立嫡长为储。
王懿公与魏文贞公曾事隐太子,在唐太宗面前直言‘子孙相继,不立兄弟’,唐太宗亦得从谏。
由此可见,‘庶众’一旦作了帝王,便不再认自己是‘庶帝’了。”
徐宁道,“魏文贞公作此诤言,皆因当时唐太宗偏爱濮恭王,乃至礼逾太子。
唐太宗若固守礼法正统,如何会在即位之后重修晋史,甚至大修‘唐八史’?”
他微微笑道,“圣上贬徐国公之子为主子的陪读,是以‘礼’之名逾‘礼’。”
王杰思考了一会儿,道,“但这茶碗是父皇递到我跟前的,我既不喝,也不能砸了它。”
他又加了一句,“毕竟,母妃追封一事,宫中虽有传言,父皇却至今未下明旨。”
徐宁道,“主子既然觉得这茶碗里盛的是苦茶,不如取乳酥来调了它。”
王杰问道,“宫中何处有能调这杯‘苦茶’的‘乳酥’?”
徐宁道,“主子可还记得,那个被东宫退回尚衣局的蕃奴吗?”
王杰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此刻就收了他?”
徐宁道,“不错,主子刚得了徐知让,此时若再行闪避,难免不被归为徐氏一党,落在圣上眼中,便会觉得主子娇怯。”
王杰道,“但那蕃奴因‘只求得侍明主’一句受太子厌弃,又曾叫骂徐广,此时若收了他……”
徐宁胸有成竹道,“主子先收了他,等到入学之时,再把他送给那徐知让。”
王杰恍然大悟,不由感叹道,“求仁得仁,妙哉!”
徐宁补充道,“不过,主子若想收他,也得慢慢收。”
王杰点头,“这收奴才,得收自己找上门来的。”
徐宁道,“主子如此精通用人之道,如何作不成‘庶帝’呢?”
王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行了,去把她叫回来罢。”
他见徐宁应了是,又笑着补充一句,“你也不用着急,我心里清楚,她啊,压根儿就没出山池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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