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国法上论,若犯‘圣上’,则是应处‘大不敬’之罪,依律坐斩;若犯‘嫡姐夫’,律中有‘诸子孙违犯教令及供养有阙者,徒二年’之规,却又与圣上所判‘笞三十’不符。”
“我实在不知,他犯的究竟是‘圣上’还是‘嫡姐夫’,内侍监大人方才却在殿中伺候,恳请告知一二。”
徐安笑了一声,“江作司果然通达。”
徐安终于翻开手上的折子,把刚才安懋所批的罪名和处置结果念了一遍,念完才道,“这徐知让犯的是翰林学士文大人。”
江小柔并没有再追问徐知让怎么冒犯文一沾了,只是低眉敛目道,“如此,便请内侍监大人依律处置罢。”
徐安点点头,宦达就立刻依江小柔所说去吩咐了执刑的太监,接着亲自跟着两个太监进去,拉了徐知让出来。
徐知让出来的时候,背着手,对退到一旁的江小柔和徐安看也不看,往刑凳走去的时候,很有种烈士赴难的风骨。
两个太监剥了他的衣衫,把他按到刑凳上,宦达在一旁报了他的罪名、行刑数目和行刑工具。
徐知让趴在刑凳上,脸朝下,江小柔和徐安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笞第一下的时候,徐知让整个人朝上耸了耸,闷哼一声,另一个施刑的太监立刻按住了他,宦达才慢慢报了“一”
。
江小柔道,“他该喊出来。”
她淡淡道,“喊出来,心里才好受些。”
徐安叹口气道,“是啊,他心里难受,打了还是难受,不如喊出来。”
江小柔道,“让内侍监大人见笑了。”
徐安笑了一下,“无妨,有道是,‘父爱如山’,我今儿算是见着了。”
江小柔微微笑道,“内侍监大人何出此言?”
徐安道,“若当真如他在殿中所说,徐国公‘视庶出子为佣仆’,且‘以为庶孽生而体卑’的话,他此刻连在刑凳上受笞的资格都没有。”
“‘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徐国公只须告他‘不孝’,便可依律杖他六十后再徙二年。
‘不孝子’自然无科考之资,哪还用圣上亲自黜落?”
“徐国公若真视庶出子为草芥,想来江作司也不会冒着炎日亲自前来,与我细论‘国法家规’罢?”
他看着徐知让身上渐渐隆起的伤痕,似乎有些伤感,“倘若真把庶出子当奴才、当仆从、当成给嫡出子垫脚的砖块儿,这徐知让只要露出一点儿不想科考的念头,就早被拖进祠堂打死了,哪用圣上费心管教?”
江小柔看着徐知让颤动的身体,“是啊,为了他科考,国公费了多少力气,最后还便宜了周氏子弟,这要换成寻常人家的儿子,就是嫡子也得给打死。”
她轻笑了两声,“多少人羡慕他呢,就他自己看不明白。”
徐安道,“或许他也不是看不明白,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江小柔道,“宫中不甘心的人多了,也没见谁是他这脾性。”
徐安道,“还是养得娇纵了些,同样是庶出子,四皇子与那文一沾就比他和顺多了。”
江小柔道,“是真和顺,还是假和顺,现下都还不好说。”
徐安不知道江小柔这句“假和顺”
说的是文一沾还是王杰,只能道,“来日方长,好好看着罢。”
江小柔面朝徐安,行了一个全礼,“他既做了四皇子的陪读,以后还是要仰仗内侍监大人多多关照了。”
徐安回了礼,斟酌了一下,道,“关照不敢当,他只要把他这脾性改了,就什么都好说。”
江小柔没有坚持再为徐知让说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笞刑已毕,宦达进殿去回禀安懋行刑情况,徐安悄声向江小柔问道,“他可信了?”
江小柔轻声回道,“信了五分了,还有五分,得另外加把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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