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的军队,和徐广多多少少都有点关系。
安懋登基之后,徐广提拔了不少将领,打压了不少原本忠心于盛朝的将领,其中的关系盘根错节,一时也理不清。
但是安懋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比起徐广,忠于盛朝的将领让他更加寝食难安。
苏敏儿道,“难道说,此案会成为弹劾徐广的契机之一?”
徐宁笑着摇头,“依我看,这杜韫玉怕是会‘高举轻放’,只上书重罚作乱厢军便罢,定不会涉及上邶州地方官。”
苏敏儿道,“我尝听闻,地方官贪腐之人众多,上邶州又为华傲与东郡的商贸重地,想来此地也不少污吏。
若借此一并处置了,既能弹劾徐广,又能清整吏治,有何不可?”
徐宁道,“必不会如此。
圣上想让徐广发兵元昊之意已是昭然若揭,此时若是弹劾徐广,说他不堪为将,岂不是违了圣上的意思?”
王杰深思道,“既然地方官贪腐早已蔚然成风,即使以此案弹劾徐广,最终也只会治上邶州地方官的罪,并不会伤到徐氏一族的筋骨。”
徐宁道,“正是这样。
圣上登基至今,受徐氏恩惠之人已经遍布军中,若以贪腐之罪惩治地方军吏,只怕会动摇军心。”
王杰奇道,“若地方军吏人人皆贪,又如何抵御外敌?”
徐宁道,“主子有所不知,军队不能经商,只能靠朝廷的饷银和军中的几亩薄地度日。
地方军、政一向分治而行,军吏若没这个捞钱的本事,恐怕地方军队早已溃散。”
王杰问道,“既如此,为何不请求朝廷多拨粮饷呢?”
徐宁道,“朝廷拨下去的粮饷,经圣上、户部和兵部核准,何人敢有异议?”
王杰问道,“难道父皇竟不知地方军队银粮少缺?”
徐宁道,“地方军若是兵强马壮,军吏必会贪恋兵权,长久下去,必会重演‘安史之乱’。”
王杰问道,“若圣上默许军吏不廉,地方武将岂非更恋兵权?”
徐宁微微一笑,“圣上只是对地方军吏贪腐之事沉默不言,可从未有‘许’可。”
苏敏儿也跟着了然地笑道,“圣上行此举,地方军吏只会视手中地方军兵权为蛇蝎,唯恐避之不及,只求安稳升迁罢了。”
王杰一怔,“可若是地方军因此溃散,无法御敌,则当如何?”
徐宁道,“那圣上必治地方军吏的罪。”
王杰明白了,地方军吏的处境非常尴尬,朝廷拨下来的粮饷永远不够用。
而如果上书说粮饷不够用,一来是同时得罪了户部和兵部,二来是引起安懋的疑心,怕地方军吏以兵权协皇权。
但是地方军吏又不敢任由军队就这样溃散,因为一旦手中的军队散了,这就是一个治军无方的罪名,官丢了不算,命说不定都保不住了。
所以地方军吏只能自己想办法捞钱来补充粮饷,维持军队一定的御敌战斗力。
但是地方上还有行政官吏,军吏再怎么捞钱,都不可能让手中的军队强到威胁中央军队。
而军吏捞钱,不比行政官方便,只能是拿着枪讨饭吃,这其中便会产生别的罪名,比如欺压百姓、军纪不严、喝兵血、吃空饷,如此一来,便是把把柄往上级和安懋手上递。
这样一来,安懋握着地方军吏的把柄安心了,兵部和户部在发粮饷的过程中拿足钱了,那这地方军吏熬到一定资历就可以往上升,把手中的摊子往下一任的头上扔。
这个做法在过去几年肯定已经成为惯例了,这种情况下,徐广只要稍稍提拔,让地方军吏摆脱手上这盆热炭,就能收买人心。
而这一切都是安懋默许,以此打压原来的盛朝将领,所以安懋绝不可能以贪腐罪来治军队。
因为现在军中无数将领、军吏,都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贪污过,如果个个都治贪腐罪,恐怕还没打元昊,东郡军队自己就起内讧了。
王杰问道,“既然地方军永远缺粮饷,那为何军费却年年递增?”
徐宁道,“自然是被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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