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如他,只能坐在自己的破烂出租车里,等客时慢慢点一支烟,漫无边际地发呆。
然而,现实发展果然就是这么俗套,他等来了她。
世界上有这么多小城,小城里有这么多的士,那个阔别已久的女人,唯独上了他的那辆。
兜兜转转,她依旧孑然单身,而且事业坎坷。
显然,大城市不是旧情人,不会抚慰所有心碎者。
而这种抚慰,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家庭与绮梦拉扯,他人生中第一次混淆油门与刹车,煎熬又不舍地,冲向悬崖,一往无前。
直到被女儿发现。
“那个女的……有家庭了吗。”
爸爸沉默的时间实在太长,万姿忍不住从中截断。
终于有一日,她可以跟他如成人般平等地对谈。
可再怎么开明,谈及他的出轨对象,她依旧心存膈应。
避开他的目光,她难得啰嗦且不免局促。
“如果她是单身,你们还互相喜欢,要过就在一起过吧……放我妈自由,这样她也能再找一个她喜欢的……”
“如果她不是单身,我觉得你还是别想了……说明人家已经翻篇了,已经有了新生活……”
“总之你现在和她还有联系吗,有的话——”
“她啊……”
“已经死了。”
被人扼住咽喉般,万姿猝然收声。
眼睛真如缺氧似地瞪大,定定锁着爸爸。
“啊?”
“……她长了坏东西。”
这是小城说法,指代一切令人讳莫如深的恶性肿瘤。
爸爸方言讲惯了,就连普通话也略带乡音,伴随低沉的男人声线,浮着一种无能为力,质朴而漠然。
“所以没办法。”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震惊中勉强发声,万姿头一次发现,人的味蕾原来也是后知后觉。
否则为何咽下霜淇淋这么久了,此刻舌根却泛起稀薄的苦味。
“前段时间吧。”
爸爸倒是出奇的镇定,甚至捉到她的错愕时,一笑置之。
“都是这样的……你们这代分开了,就是各过各的……我们这代分开了,很多说没了就没了。”
顿了顿,唯恐她误解似的,他又很快补充:“当年……之后我一直没跟她联系。”
“是有共同的同学帮忙丧事,然后跟我说的。”
扼在咽喉的手持续施力,万姿说不出话来。
刹那间,她恍然明白爸爸为什么要来香港,离开小城一段时间,呼吸陌生城市的一口空气。
但如果她不问,他什么也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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