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用自己的尾巴给她搭建了最柔软舒适的床铺,他自己好像是没有睡,单纯的坐在石头上看着眼前这片蔚蓝色的大海。
然而海洋其实是黑色的,塔露拉很清楚,新世界的最后半小时,梅雪带着她和塞茜莉亚前往了大海深处,见到了那个人,尽管现在塔露拉已经记不清,或者被刻意模糊了对方的身影,但她还记得那片深沉黑暗的场所。
“是这样啊,大群的生存需要他们,然而他们也并非不能取代,没必要那么纠结于伊莎玛拉,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会留下一部分在这里,嗯,为了观察泰拉人……这很好。”
并没有注意到塔露拉已经醒来,梅雪看着眼前这只爬到自己勉强,足有一米大的海嗣幼体,它长得像是一个海螺,伸在外面的触须摆动成各种样子。
海嗣们依旧记得梅雪,有着保留自己进化的权力,这是因为他们自身的特殊性,所以海嗣们在面对梅雪的时候有着一种和塞壬姑娘们相近的狂热崇拜。
这只海嗣是大群遗留在泰拉的个体之一,它们会观察泰拉的文明演化,不管是朝着辉煌前进还是迈入毁灭,大群都只是观察,对于昔日生活在同一个星球的……算是同伴的种族,用这样的守望标示着他们的敬意。
不过显然的,这只海嗣并没有因为自己无法去往新的家园而失落,受到水月和斯卡蒂的影响,大群的个体有了自己的感情波动,这个幼年的海嗣正在努力的向梅雪描述它收到那个伊比利亚的小女孩送给自己的花朵时候的心情,那名为喜悦。
礼物,朋友,故而今天海嗣也为它的朋友带来了礼物,梅雪看了一眼,那是一些很漂亮的贝壳,想必海嗣一定花费了一番功夫去理解人类的审美和喜好,不过好在大群的四位初生当中有一位曾和水月同行,能给它建议。
“这样的话,我帮你把它穿起来吧,做成项链,然后你到时候送给她。”
用一条项链来见证一段友谊,一段跨越种族的友谊,梅雪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让塔露拉一时间看呆了。
小狐狸将贝壳还给海嗣,告诉它该在什么地方打孔,随后伸手扯下自己的一根发丝,用作串联贝壳的绳索。
梅雪的头发很细,但比现今的这个宇宙里任何一种物资都要更加的坚韧,它不会被剪断,烧毁,它足以见证这段友情直到最后。
塔露拉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爱人忙碌着,将那些贝壳串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很漂亮,但是又没那么特别的东西,比起梅雪的那根头发,这些贝壳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去吧,你的朋友大概会在吃完晚饭的时候来。”
得到了帮助的海嗣表达了感谢,然后带着那串项链退回到了大海当中,阿戈尔无法再找到他们,当年的狂妄自大险些招致毁灭,如今为了避免那样的可能性,梅雪选择了让海嗣们藏入阿戈尔无法找到的地方。
阿戈尔人的身体构造其实并不适合在深海生存,深海猎人们是因为被改造过,所以在陆地上才会有那样的干燥和缺水的感觉,别的阿戈尔人就不会那么的不适。
那么,一定有什么让阿戈尔文明选择扎根海洋的理由,或者说,他们在大海里发现了足以让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他们从大海得到什么,这使得他们选择了大海作为自己的故乡。
不过梅雪不在意那些,小狐狸对这段发生在海嗣和伊比利亚女孩儿之间的友谊更感兴趣。
“海嗣……我曾经听那些跟随整合运动的塞壬提起过,海嗣和阿戈尔的矛盾,如果只是单纯的攻击,那么海嗣是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的,他们一般将其他种族对自己的攻击视作捕食,这是生物链的一环。”
“是的。”
梅雪点点头,对此不与否认,水月是他的眷属,能直接沟通深海,前文明制造了海嗣,他们都知道海嗣的运作规律,单纯的攻击不会引起海嗣的群体反应。
“但是,对于旧世界的极为傲慢的阿戈尔文明来说,他们不允许任何人侵犯自己的大海,哪怕……他们才是后来者。”
“就像这片大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是的,古老的提卡兹族群,他们都是我的孩子,还有那些巨兽和兽主,当我创造他们的时候,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漫长的岁月里没那么孤独。”
那是在旧世界第一次开始命运流动之后,连续两次实现他人的愿望让梅雪陷入了某种混乱的状态,他时常梦醒,却没有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当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甚至于原本只有微生物和植物的泰拉大地也出现了名为提卡兹的存在,彼时的提卡兹,就是现在的“人”
的总称。
苏雪儿和他们交流很深,也受到太多的影响,她见证了许多故友的死亡。
“那么,包括我们的德拉克的先祖在内,所有的先民和神民都是……”
“被制造的,有些是,有些不是,泰拉的生命演化形式和ash或者艾露猫他们的世界都不一样,这源自于这个世界自己的法则,用自己世界的法则去和别人的世界的法则比较,这是极为愚蠢的。”
愚蠢,这个词梅雪很少用,小狐狸向来没什么攻击性,但攻击力高的一笔,哪怕是现在,他只需要对着面前的大海挥出一拳,周围所有的小镇和村落都会被大海淹没。
塔露拉知道这不是在说自己,她只是忽然的理解了梅雪身上的孤独感从何而来,在提及到那些更为宏观的深奥的话题的时候,梅雪的表述并不是很清晰,这并不只是因为梅雪的表述能力并不出众,同时也是因为现有的任何一种言语都无法准确的描述他眼里的世界。
人们习惯于观察这个世界,并且运用各种修辞的手段来让自己能够更好的理解到这个世界的种种,将那些深奥的道理浅显化,这就是言语修辞的作用。
但是就像是高等数学一样,梅雪眼中的世界是无法靠着说就能说清楚的,他也不能随意的向他人分享自己的视野,当年戈尔丁都差点因此被逼疯,她得到的还只是梅雪的视野的一小部分。
唯一一个能理解他眼中的世界的人已经彻底的消失了,塔露拉腹中的孩子,虽然是梅雪的孩子,但她不可能和她的父亲是同一族类,梅雪再不能向身边的人分享自己又看到了那一颗恒星爆发,看到了怎样的景色。
这种孤独感无人能救,塔露拉也不行,她能做的就是陪着梅雪,用足够的喜悦和幸福来填满他剩下的心里的位置。
“话说回来,使用这样的力量对你来说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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