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些信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镜顽已经离开,他盼着镜顽好。
云心一想起镜顽那日的惨淡,心中厌极了这个虚伪的女子,难以保持风度,只快步离开,不再言语。
凝心正欲追上问个究竟,慧定却开口道:“施主,镜顽确已不在寺中,从前重重皆已断绝,还望施主不要再来寻他了。”
“为何?”
凝心愣愣问道。
“僧人要娶妻就得还俗,他当时决意娶你,求贫僧将他逐出师门,贫僧不允,他便跪了叁天叁夜,结果倒在雪地里发了高热,贫僧无奈只得准允了。”
慧定沉沉开口,忆起那时的景象仍旧怅然,忍不住道:“可不过半日,他便失魂落魄地回来了,道他会错了意。
施主既对他无意,又为何要他娶你?还要他折了剑?”
凝心听着这大段大段的话只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颤抖起来,木然道:“我……我……”
她没法反驳,只紧张问道:“什么折剑?我没有叫他折剑。”
“那把他随身带着的剑,也许是父母留给他的遗物,是他对父母唯一的念想了。
贫僧曾劝过他多次放下此剑,他也未曾放下。
那日回来,他神情落魄,剑不在身,贫僧问他,他说为你而折。”
慧定向来温和,本不欲苛责女子,可见她满脸无辜,仍忍不住步步紧逼。
凝心定在原地,想到那一万五千两,想到他左手缠着的纱布,心开始抽痛。
“我……”
“罢了,施主,镜顽已走,你也不必再来了。
是贫僧方才失言,镜顽他未曾怪过你。”
慧定松了口,劝道:“无论如何,你与他俗缘已断,不必再追。”
慧定走了,凝心站在殿内,呆呆地看这朱红的佛殿,宝相金身拈花带笑,香炉里檀香冉冉,泛黄的纱灯亮如星月,她浑身发冷,僵硬地往外走。
外头还在下雪,那红梅点点,竹叶青青,与雪相间煞是好看。
她忽然想起镜顽每次下山同她赏梅观竹,原来山上有竹有梅,他依旧来了。
他真的喜欢她。
烛光跳跃,白衣翩然,她从温暖的佛殿之中离去,麻木地站在寺门外。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曾说的那句“贫僧一个出家人并没有什么可以给施主的。”
他什么都给了她,那把近似遗物的长剑当了替她赎身,在青楼中顶着旁人嗤笑直言要娶她,最后她说只是顽笑话,他也只是笑笑安静离开了。
为了她,在雪中跪了叁天叁夜,发了高热还如约来娶她。
为了她,叛离师门,受尽流言中伤,最后孑然一身地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镇子。
她干巴巴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凝心向来倔强能忍,从不肯落泪,儿时被打骂没哭,委身承嘉王时没哭,在王府中受尽欺凌时没哭,此刻却再忍不住心中酸涩痛哭起来。
她想,自己怎么有脸哭呢?她费尽心机嬴得的一场赌局,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而镜顽因为她也一无所有了。
从到到尾他连她的手都未曾碰一下,却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了她。
她做错事了,她真的做错事了。
她那少得可怜的微薄心计,算计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只算计了一个喜欢她的傻和尚。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凝心跌跌撞撞地回了暖花阁,此后大病一场,鸾娘将她藏起来,承嘉王府虽发现人跑了,但没有身契也没法发作,王妃见人没了倒是快意,无意再追究。
可是没有结束,凝心病愈之后便开始恨,她恨承嘉王骗了她轻贱她,她恨自己贪图富贵作践了镜顽。
她开始试图复仇。
凝心已是自由身,便在暖花阁同鸾娘打理事务,她悄悄开始筹谋,暗地里打点了不少花娘陪承嘉王府的人,甚至伸手到了左派的官员中。
她要承嘉王不得好死,要那些欺辱她的人通通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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