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烟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把她的影子从短变长,从长变短,从一个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一个。
她想起陆鸣说的话——“你想当作家?那你得先学会痛。
不痛的人写不出好东西。”
她想起了很多事。
三岁被送到舅舅家,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没有哭,因为她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七岁第一次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家》,她写了舅舅、舅妈、表弟,没有写自己,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不在那个家里。
十五岁,班主任说她作文写得好,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说“作家”
,班主任笑了,说“作家养不活自己”
。
十八岁,高考作文满分,评语是“超出年龄的通透”
。
她知道那不是通透,是痛过之后的平静。
就像地震之后的海面,看起来平的,但海底全是裂痕。
她回到宿舍,打开台灯,翻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她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是二月二十日。
天气:阴,有风。
心情:说不清楚。”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继续写:
“今天去见了一个作家。
他说,作家不是用眼睛看世界的,是用毛孔。
他说,痛过了要记得,记得了要写出来。
他说,你的脑子里有一个会议,你要让他们闭嘴。”
她写到这里,停下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空气中慢慢干涸,凝成一个小小的黑色珠子,没有落下去。
她想起了沈先生。
想起了嘉陵江的水,阳台上那些夜晚,他说“你是鹰”
时的笑容。
她想起了顾明泽。
想起了梧桐路的尽头,他的背影,他说“我本来想站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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