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翡笑吟吟道:“还算你有点儿脑子。”
何肆虚心求教:“我尚有一事不明,那小小瓮天,为刘景抟所敝帚自珍,携在身上从不脱手,而刘景抟的行迹虽然飘忽不定,但大体不是在贺洲游逛行商吗?那他为何要舍近求远,尽数仿造旦洲堪舆呢?”
“如果非要说他蠢,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王翡想了想,不臆断是非的说,“或许他所图甚大吧。”
得,说了等于没说。
何肆轻笑道:“就刘景抟那德性,也是个志大才疏,空有野心的。”
“这谁说得准呢?月照天下,蚀于詹诸,即便是未来飞升在望的陈道流大剑仙,这不也在六十岁的时候,被粗鄙武夫打败过吗?”
何肆反驳他:“你先前还和我说过,真人者,体洞虚无,与道合真,同于自然,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通,照这么说,现在不就可以被将来否定了?”
王翡煞有介事道:“现在当然可以被将来否定,你要知道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它只是感官世界的一种表现形式,这你能理解吗?”
何肆道:“我不能理解,但是我在无间地狱待过,时间确实没有意义,只是以人为本罢了,就像蜉蝣朝生夕死,它不会觉得自己的一生短暂,它们有自己的感知形态,就像我每一次呼吸,都有恒河沙数的生命在我这具躯壳内外完成交换,就像现在的我和你。”
王翡一副孺子可教的语气:“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吧,就像我们现在抬头,看到的那座山,它不会动,不会思考,不会反应,但它也有它的一生,只是相较于我们而言过分漫长而已。”
“你想说明什么?”
王翡一言以蔽:“如果将来不能改变过去,那么,一切的借假修真、四大假合便都没有了意义。”
何肆沉吟片刻,释然一笑:“原来仙人的考量……这般宏大吗?”
王翡刚要说话,何肆便道:“可你说这么多,我只在乎,今天晚上能吃到肉吗?你知道的,她不爱吃肉的……”
赵怜儿并非不爱吃肉,而是家贫吃不起牛羊鹿兔,但猪肉的腥膻味又重,处理需要花费大量佐料,很不划算。
在何肆还痴愚的那六年,赵怜儿几乎散尽家财,为他求医问卜。
以至于后来何肆忽然好了,她也不知该感念哪路神仙大夫,只得将茹素的习惯贯彻,当作一种虔心敬意的表达。
王翡愕然,遂骂骂咧咧:“真是对牛弹琴,那就祝你早日回归泥淖,继续当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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